新闻时评·朱其 | 当代艺术批评的三个面向

中国美术报 2021-01-10 13:39:15



《中国美术报》第40期 新闻时评


编者按


【编者按】近日,艺术批评家朱其、闻松与俞心樵双方包括彼此相关支持者,通过微信等自媒体渠道的相互批评、相互“揭底”事件已经引起艺术界的广泛关注。有艺术家指出这一事件已经不期然而然地发展成为肆无忌惮地相互撕咬的极端恶劣批评事件;也有批评家指出,由于自媒体的繁荣以及网络讯息传递的便捷和便利,致使艺术批评的野蛮生长和荒漠化发展。此次事件涉及多方面争论焦点,包括当下艺术批评的规范和原则,以及在此过程中所涉及的道德底线等诸多问题,不可否认,自媒体的快速发展对艺术批评的生态环境产生了明显的改变,同时也带来不少问题,比如对于自媒体渠道中批评文本的认定,“口水仗”与艺术批评的关系等,这些都是亟待去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本期导读


朱其 | 当代艺术批评的三个面向

闻松 | 危界:自媒体的兴起与批评环境的荒漠化


王志亮 | 丢失阵地的当代艺术批评


当代艺术批评的三个面向

□ 朱其

中国当代艺术正处在一个转型时期,前不久发生的诗人俞某打着思想家和“中国文化复兴运动”倡导人的旗号,在美术界自称大师,卖画敛财,并引发长达一个月针对艺术批评的“骂仗”。这一事件,不仅反映了当代艺术生态的低端化,亦触及了艺术批评功能的多面性,以及如何塑造一种公共批评形象的问题。

俞某作为一个三流诗人,以民主人士及诗歌大师的旗号闯入当代艺术圈,凭籍其多年修炼的江湖政客和盲流艺术家的手腕,短短数年就在美术界把自己包装成有一定粉丝数量的“教主”。

这一方面反映了当代艺术进入目前的发展瓶颈,整个行业对创作生态出现的商业化小清新、语言工艺化和抽象形式主义泛滥,以及缺失人文精神的不满。人们期待当代艺术既要关注中国的政治现实,又要在语言上注入新的诗性。因此,人们盼望中国的当代艺术创作,能出现政治伦理、诗歌和当代艺术这三者的互相渗透。由于美术界知识训练的不足,尤其是文史哲阅读的缺失,不少艺术家、批评家,对俞某的三流诗歌和空洞的思想,居然普遍缺乏辨别能力,以致在一定场合造成了荒唐的膜拜效应。这是今后亟待补课的一件事情。

这次最为恶劣的是,俞某等人将美术界的论争变成一种“泼粪化”的低端形式。把江湖内斗的各种手段带入美术界,比如造谣中伤、谎言连篇、谩骂龌龊之语。这种艺术家对艺术批评的泼粪化围攻,无疑是一个艺术生态低端化的危险信号。

为何一个三流的盲流诗人,在美术界短短数年之内,被奉为“思想家”“文化复兴旗手”“代表性诗人”?又利用这些吹嘘的光环进行商业艺术的包装炒作,先后有一些批评家、画廊为其连三流绘画都称不上的画展站台吹捧,使俞获利。事实上,俞某画作的业余水平,并无真正的艺术销售市场。作品销售主要是卖给一些同情俞的企业家,他们并非因为艺术性而买画,而是以买画的方式资助社会维权人士。

这场争执的焦点,对画作本身的艺术水准如何并无争议。除了上述所说,缺乏文学史通识的美术界如何识别文学身份的文化骗子;另一个重要的冲突领域,在于艺术批评家对批评对象的“私德”问题的批评,以及如何看待批评家与批评对象的“互骂”现象。

在手机终端的电信时代,论争就不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纸媒时代,微信群中双方处在一个短兵交战的即时状态,一旦开战,如同一个街头围观的对杀状态,议题从作品的质疑到对方的“私德”均会纳入猛烈批评的对攻。

在此情况下,美术界有人认为“艺术批评不可讨论私德”。如果一个人将某一专业当作职业,他就不能议论道德问题?在一个道德水准滑坡的年代,一个人不管是从事艺术批评或其他任何职业,他都有义务尽公民的义务。所谓的公民义务,就是批评周围的人“恶行化”的私德。这涉及到一个私德与公德的界限问题。私德若超越了底线,就不是私德问题。

经过20世纪的发展,艺术批评事实上包含三个面向:一是艺术作品的批评,这是艺术批评的核心工作。二是艺术体制的批评。艺术体制属于艺术创作的总体影响的因素,已成为国外艺术史研究及批评的一个重要课题,比如社会主义国家的文艺制度对宣传画创作的影响,艺术市场的导向对艺术创作的影响。三是艺术生态的批评。这属于一种广义的艺术批评,即对一个行业的道德伦理的批评,比如对商业骗局、拜金主义、浮躁功利的生态的文化批评。

进入2000年以后,当代艺术拍卖出现了“天价做局”的商业行为,以及将艺术作为生产的牟利化的商业生态。这两类人制造了一种反对第二、第三类艺术批评的歪理,诡称艺术批评家只能从事第一类的“艺术作品批评”,而不能对艺术市场、文化和人格伦理进行批评。事实上,即便狭义的艺术批评不包括对艺术体制和文化伦理的批评,批评家作为一个公民,仍有权利对作品之外的议题作出批评。

如果批评家都埋头谈学术,不去批评这种私德的无耻,学术生态以及社会风尚还会好吗?这次泼粪化的争论事件中,美术界的批评生态还呈现出汉娜·阿伦特所说的“平庸之恶”的问题。一些看客,平时不对恶行发声,别人站出来论辩,他便跳出来做修养裁判,以显示他品德的高人一等。这些圆滑的好人平时并不发声,每次都是等义士发声并战斗一番后跳出来说“这不是高境界”。

亦有一些人指责,批评家若自身有性格问题,比如容易火气上升与批评对象对骂,就没有资格批评别人的道德缺陷。或者要求艺术批评必须是公正客观的,不能带有任何偏见。实际上,这种完美主义的艺术批评是不存在的,任何杰出的批评都是一种洞见性的偏见或才华横溢的偏见,若公正客观就不是批评,而是鉴定报告。批评家在一个道德衰败的时代,难免产生愤怒或情绪化的行为,但这不等于批评家因修养不够无批评资格,或者因带有一定过激个性,批评就没有价值。

欧洲在思想家如尼采、伏尔泰、卢梭曾经激烈地抨击现实,他们的批判并未因个性过激而失去时代价值。后人因时代的恶性状况及其他们的思想光辉,不会在意他们的个性小节。

学术不可能在真空房里做,若时代缺乏学术的秩序伦理,学术本身也做不好。今天的时代,直面丑陋的文化恶行,亦是这一代学人不可回避的职责!不仅需要提升第一类批评的水准,亦需要呵斥恶行的第二、第三类批评,以净化学术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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